除夕夜纪实:那些行李不下肩的中国人

星期六 2017年02月04日 界面新闻
春节是中国人一年仅有的两个长假之一,2017年中国出境旅行人次超过600万,出国过年旅行的念头来势凶猛地挑战着“回家过年”的传统,或者以一种更为fusion方式调和着过年方式。除夕夜,无论是在这天走出去,还是赶回来的中国旅人,行李没有下肩,年就在旅程中。

带爸妈去旅行,但爸妈的爸妈怎么办?

——毛小毛,公关行业

结婚三年,毛小毛拥抱着她的婚姻生活,安稳而完满。每年的春节,他们把处于两地的双方家庭都照顾到,去年还把公婆接到了北京一起过年。而今年,她和老公决定带领这个大家庭的成员们一起离家,在旅途中共度春节。

其实出行的计划是偶然间做出的:夫妻俩本打算回东北婆家过年,无奈公婆还在外地工作,春节不休息;又说回呼市的娘家过年,结果她爸妈的房子刚装修好,味道还没散,回去也没有地方住。于是干脆决定:任性一把,把爸妈一起带到马来西亚去玩。这也促成了这对小夫妻俩第一次出国过年。

四人出行并不轻松,机票贵,责任重。然而最大的挑战似乎存在于出行之前——如何让家长们接受“过年不在家”的观念。

毛妈妈倒是挺开心能出去,感觉“像是活了50多年没干过这么叛逆的事”。但真正难接受的可能是祖辈:毛妈妈始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她的妈妈们——也就是毛小毛的姥姥和奶奶——说过年不在家过。

“很奇怪,我感觉孩子要是出门去玩,总有一种负罪感。比如我2015年去美国,当时还想骗我妈,后来失眠了一晚上还是跟她讲实话了。”毛小毛说。

后来事实证明,短暂的出行让家人之间更和睦了。老人们最后还是同意了,毛小毛一家玩得也很开心。马来西亚是国人举家出游的绝佳选择,自然人文景观兼备,文化又有共通之处,花销又不大。她们一路游吉隆坡、金马伦、滨城,住无敌海景民宿房,每天用微信给姥姥和奶奶发照片、视频,其乐融融。

毛妈妈特别感慨:过了五十多年,终于过了一个如此轻松的年!以往每次过年,姥姥都要因为准备年货而累得生病,还要愁怎样把做好的食物都吃完。毛小毛坦言,这是第一次出国过年,但将来也许会形成生活方式。

“可能的话,准备每次带一方的父母,四人出行,一年一家。”她说,“我最近要写一篇情人节主题的文章,左想右想,想了个主题《谢谢你爱我》。我觉得常常感恩也许是让日子过得顺畅的原因吧。感谢老公及公婆对自己的理解。”

大年三十旅程结束

——徐海娟 公务员

结束了16天的南极之旅,老徐的春节旅行计划是在大年三十下午落地北京。

“飞机准点吗?”老徐和所有的乘客聚集在达拉斯AA263航班的D33登机柜台,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达拉斯至北京的这班航班,计划在北京的落地时间是1月27日下午14点55分。飞机在北京落地,乘客们出关,提取行李,加上北京除夕夜交通畅快却可能难叫车的种种因素,如果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乘客们到家可以精确地赶上年夜饭。

不过和老徐同行的10个中国游客,估计都没什么时间准备年夜饭了。

“让我姐前几天给我家送了一些饺子,估计就这样了。”老徐说,她的女儿还在加拿大读大学,过年,家里并不会太热闹。

“现在过年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我让我先生去提前买了些鲜花,他本来也要去的,冰箱里吃的都有,饺子嘛,等我到家,自己和面剁馅儿也来得及。”另外一个大姐同样感觉轻松。

自1月23日从南极回到智利的篷塔阿雷纳斯,有了网络信号,叫大燕儿的同行客人除了观光就是网购,虽然远在南半球旅行,但他通过一手店或是天猫超市,还有几个微信生鲜果品的电商,轻而易举地就把家里的年货置办齐了。

开始登机了,Stella,一个亚裔的美国人在柜台检查了大家的护照和登机牌,还说了一句,“Happy New Year”,尽管她的表达有些程式化,不过,即使作为一种程式,这句英文被中国乘客可以理解为亲切的“恭喜过年回家,旅途顺利”。

“所有的乘客们,请在起飞时将你们所—有—的行李都放在头顶的行李舱里,请强大帅气的男士们,伸出你们的援助之手。”——这一天的空乘也有一种“春晚”小品的幽默。

老徐在临窗的座位安顿好,空乘Thomas,一个在美国学习了两年中文的美国小伙子给她递了杯温水。南极的风光渐渐成为一个遥远的记忆,而北京城晴冷的日子,少的车,热呼的窗屋,还有令人担忧的雾霾,反而涌向记忆的前端。

飞机上,老徐的邻座,三年前,她赶回家过年的美联航航班晚了,结果除夕夜零点多,飞机才飞行过北京的上空,俯视下去,整个北京正在被此起彼伏的锦簇烟花所包围,她说,虽然晚点了,但那景象特别美。

或许,明年除夕夜午夜起飞,也不错。

南极旅行中最为印象深刻的一张照片。

南极旅行中最为印象深刻的一张照片

亏待自己我更有负罪感

——李涵予,媒体行业

李涵予和老公都是媒体人,记者出身,即便工作之余两人也常年结伴出游。即便春节也不例外,土耳其,希腊,西欧,缅甸,锡兰……几乎每年都出去过年。标准的旅游达人。“留在北京过年有什么好?各种人情。无聊,也不知道要干嘛。” 李涵予说,“我们嫌麻烦,能躲就躲。”

撇下家人出去,会有负罪感吗?

“亏待自己我更有负罪感。”她说。

李涵予信奉:出去是为了更好地在家。她们出去玩,总会带回来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比如:从土耳其归来,她在当地掏了一个二手小茶托,新增了喝红茶的习惯;从挪威回来,她老公学会了片生鱼片。

以前的出行,多数是夫妻俩,也有一回和朋友相约去挪威住了一段,然后又游了德法意;或者路上“捡人”,有一次两人在路上偶遇另一对夫妇,然后就一起旅行。今年,这对天津夫妻还要约他们去新西兰过年,结果因为机票太贵(18000元)就打消了念头。今年夫妻俩的目的地是意大利,而且还带上了父母。“我爸妈从我中学的时候就出去旅行,我自己在家过暑假。所以我们谁撇下谁出去玩都没事。” 李涵予说,“这次凑到一起了。”

结果这次一起出行,倒出了点麻烦,让她一度决定给朋友们写一篇“带父母出游的108种作死方法”——要喝热水,吃不惯西餐,担心花钱,一路唠叨。在佛罗伦萨,李涵予通过Airbnb订到了带露台并送红酒的大房子,结果500元的日租李妈妈嫌贵。就更别提在意大利要购买的那些时尚服饰和奢侈品啦!母女关系陡然紧张,她老公还得在中间调和做和事佬。“出行放大人际关系的矛盾”逐渐在旅途中体现了出来。

当然,旅途也总是新鲜的。她们发掘了更多的感情增长点。在热那亚,她们找到了个17世纪的房子,和LV、Ferragamo做邻居;她们逛博物馆赏画,去当地跳骚市场淘古董,还一路欣赏着意大利国人的高颜值……李涵予还突然发现,不会一句外语的爸爸竟然能跟外国人无障碍交流——当她知道爸爸在跟当地人打听“喷泉广场”时连手势带象声词都用上了,也乐了出来。

“我也觉得他挺厉害的。这也算是对他们的新发现了吧。”

一场13人的家族式转场过年

——乐言 公司职员

这次旅行比较特殊,家里有了下一代,一直就想一起出国旅行一次。

我的婆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比较严重,现在的认知也就是两三岁的小孩,比我家不到1岁的小宝好不了多少,婆婆一辈子辛苦,一生也没能出国,现在已经不能行走,大小便不能自理,但我们还是决定,一家人怎样也要一起去旅行一次,于是,我和老公就带着两个不能自理的亲人一起出国过年了,同行的还有我的公公、爸爸、妈妈、姐姐、姐夫、叔叔、婶婶、侄女和侄女丈夫。

选择泰国的理由再简单不过,目的地旅行体验丰富,性价比适中,距离适中,再加上免签,尽管我有丰富的出国经验,但对于很多初次出国的家人来说,我相信泰国是最好的选择。12月订机票的时候,惊喜地发现春节期间从老家长沙出发飞泰国普吉岛只要往返3000元不到,而同样的时间从北京直飞要6000多元。在Airbnb上定的大别墅,足够13个人住下,提前一个月的时候看了几个不错,过几天看,发现都没有了,最后匆忙地定了一个位于普吉岛中央的,地理位置是差了点,但是看起来很舒服,加上我们租了一个9座商务车,一个轿车,想着自己开车购物或者出行,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但我有点轻视泰国这个目的地了,特别是带领着一个老幼同行的家庭壮游。“泰囧”的剧情从大年初三抵达的机场就开始上演:为了等机场轮椅来接婆婆,我们是全飞机最后一拨下来的客人;飞机上的入境卡居然发放完了,我们一行人只能落地后再填卡出关;过海关提了行李,才发现租车公司柜台不在落地航站楼,打电话又联系不上;在很多热心人的帮助下,终于搞定了租车公司,出门又开始赶上早高峰堵车……一群老人加上哭闹的小孩,经历了5个多小时的红眼航班飞行,凌晨3点多落地,到了别墅已经是上午9点多了。我们瘫倒在别墅的各处。

我们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必做的事项,不过是一家人在新鲜的环境下过年过日子,去陌生的超市买熟悉的食材烹饪,在不常见的风景中留下亲密的合影,谈论的可能还是家长里短,虽然囧况百出,但旅程营造的回忆是一辈子的幸福。如果是在老家,已经很久没有哪个年,能让我记忆如此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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