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一直是那个手握利剑的屠龙少女



Lula网络上的粉丝会亲昵地喊她“小鹿”,因为不论是照片还是视频中,她恬静少言、与世无争的样子都像极了小鹿,叫人不忍心过分打扰。正因如此,旅行中她涨红着脸跟陌生人聊天时害羞又努力的模样,显得格外的真实,叫人忍不住地喜欢。


不看重旅行

只要一种朴实


Lula写过四年的旅行专栏,出版过几本与旅行有关的书。2011至2015,她一直进行着高密度的旅行,每次出发前都会制定详细的路线和行程。

“以前总会考虑先去那些布置着霓虹灯字母、水泥花盆、摆着小众杂志、标签着‘生活方式’、‘匠人’字眼的店铺”,Lula说,她那时候很排斥观光景点,只热衷于去咖啡馆、农夫市集、独立书店、米其林餐厅等这些所谓小众的地方,“当时觉得这样的旅行方式小众又高级,现在想想当时有点幼稚呢。”

她曾写过一段话,描写旅行博主的生活,“去任何一个城市,习惯性地用拍照记录,去精品咖啡馆里点一块蛋糕,cheese cake外表太朴实,不如刷过镜面果胶的草莓蛋糕上镜,再点一杯来自公平贸易的手冲咖啡;从上向下俯拍,才是来过的证明;打开调色软件,熟练地使用滤镜调色,标注上地点,在sns上分享。”


一本书、一杯咖啡、一台笔记本,就能乘坐很长时间的火车,这是旅行博主的日常


这样的旅行进行了一段时间,Lula慢慢意识到:过度的旅行反而变成了对自己能量的消耗,为了体验“不同”而体验,努力像“当地人”一样,过度的用力导致旅行的疲惫感会渐渐压倒对未知的好奇心和对新鲜事物的兴奋感。

“现在的旅行,就要时刻手握利剑,不犹豫地砍掉功利性和实用性,减少欲望,学会节制。不看重旅行,只要一种朴实。比如就呆在街心公园看老大爷们打扑克,看看每个人的牌,比比谁的手气好;看胡同里的老大爷修自行车,听他侃老街坊说家常,每个人活生生的,都很可爱” 。Lula说比起ins网红店,在这样的地方可以看到城市的烟火气,以及生活在城市里面的人们最真实的情绪和状态。


砍掉不必要的功利性和实用性后,旅行变得简单起来,人也更容易获得感动


“就像一直很喜欢的安缦酒店,通常会选择一个平凡的小村落,酒店的大堂也都低调得和村口融为一体。村民们每日穿过大堂,回到自家的小院,孩子们可以到酒店里的儿童俱乐部玩”。Lula说这个道理和安排行程一样,最高级的设计便是没有设计,懂得尊重,不喧宾夺主,将“有意而为之”变成“无为而治”。

Lula说,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好,在旅行中,不会有强烈的归心,“在这里或者在那里,似乎都没什么两样,这应该就是模糊了日常生活和旅行的界限吧。有时旅行并不能让你得到更多,就像在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里说的,我觉得你靠看地图比亲自前去更能了解城市,倒不如停下脚步。”

Lula不喜欢纯社交的场合,她喜欢去每个国家的workshop,比如在伦敦学做木工、在捷克的玻璃工坊学习、去尼泊尔学画唐卡、东京学做版画、薄荷岛学潜水……Lula告诉我们,“在有延续的环境中,和当地老师之间有更平缓和持久的沟通,能感受到温和的能量交流。”


东京旅行期间,在清澄白河和椎名先生学做酱油小瓶


虽说有专栏作家的身份,Lula却说自己并不适合做旅行作家,因为她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眼中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感动,“这导致我很容易主观地喜欢上每一座城市,太容易被打动”,Lula说道。

聊起最近的一次旅行,她说上个月回了伦敦,特意去了读硕士的学校,“开车穿过一排排熟悉的维多利亚式建筑,路过泰晤士河,之后就到了”。走在学校的广场上,看到隔壁的Tate Britain正在展出Rachel Whitbread的个展,巧的是,2010年她来报道时,也是Rachel的展览,那也是她来伦敦看的第一个展览。Lula说,在一座城市,不需要GPS,一切和记忆中一样,什么都没变,忘记在旅行,是自己最近最好的一次旅行。


重回伦敦,一切和记忆中一样,忘记在旅行,是最近最好的一次旅行


“去过最多次的,应该是藏区吧” ,Lula说。每次进藏,无论是在拉萨还是塔尔寺,她每天都会去大昭寺或大殿前磕长头,最少磕108个。

“在大昭寺的门口,有很多垫子是卷起来放在柱子后面的,我每次就轻车熟路地拿一卷儿,在广场上找个空隙铺好,带上护手的纸板,就开始磕头,轻轻念诵着六字真言,拇指的指关节触碰额、口、心,然后深深的伏下,再缓缓的站起,就是一次。旁边的都是藏民,他们皮肤都很黑,有可爱的高原红。他们每天就是朝拜,从早到晚,从不停歇。虽然我们语言不通,但是他们会特别善良地一直看着我笑,还从水壶里分水给我喝。”Lula喝完水休息一会儿,抬头看看大昭寺上方特别蓝的天空,又继续磕头,她说那时候空气中都是好闻的酥油味。

“我第一次去拉萨的时候,是从北京开车去的。青藏公路上一路都是磕长头的人。他们卖掉全部家当,从出家门就一路长叩,最终目的地就是大昭寺,全部都捐给这里。”

我问Lula磕头时她一般会祈什么样的愿,她说,不祈愿,就是空白的,“不为了‘洗涤心灵’,也不为了‘精神主义’。只是单纯地喜欢这种持续的付出,磕长头和画画一样,都是体力活儿。”


带一兜苹果去找唐卡老师学画唐卡,有时候在他的工作室里一画就是一整天


Lula很喜欢寺庙的壁画和唐卡,她说起自己在尼泊尔学画唐卡的故事:“当时在尼泊尔patan,跟当地一个厉害的画师学习唐卡,他的唐卡不匠气,有着丰沛的自然元素和美好的想象力。那位老师曾给京都的寺院画过壁画,也有很多日本学生。那时每天很简单,早晨在市场给他买上一兜苹果,然后就在画室画一天的画。静静地勾线,静静地涂色。有时听他讲画唐卡的故事,出神的看着他嘴唇上彩色的矿物颜料,阳光照在画室窗台的笔筒上,那一刻真的很美。”

Lula说,美食、美景都会慢慢被忘记,让你永远记住的是,那些情绪,一些瞬间,还有那几个人。


走遍世界的美术馆

来一场正式的野餐


毕业于伦敦切尔西艺术与设计学院、曾在今日美术馆做艺术策展的Lula,对美术馆有着无限的热情。Lula是那种会去遍城市里每一座大大小小美术馆的人,而且出发前会仔细确认好展览的信息和开馆时间,甚至曾经因为错过了奈良美智的展览而大哭。她说美术馆的这类空间能让她感觉宁静,有归属感。这也是为什么,2012年她回国的第一份工作,选择了今日美术馆。

Lula说自己最疯狂的是为了看遍世界上每一家古根海姆博物馆,先后去了西班牙、威尼斯和纽约。对此,她是这么解释的, “如果一个城市有美术馆有画廊,那我对这个城市就会产生很多的好感,就可以住下来。因为我的本科是建筑学,美术馆的建筑和庭院通常都是由建筑师设计的,空间中存在的美好能量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常设展、特别展、包括它周边的街区,我也都会转一转。”


旅行中的常态:在美术馆或者在去往美术馆的路上


Lula最喜欢逛的是美术馆的商店,还有一些经营原生艺术的画廊。为了能买到心仪的艺术品,她有时一天就能去5,6个美术馆和画廊,“chanel包很好买,喜欢的画可只有一张啊”,喝了口咖啡,她慢悠悠地说到。

要说在英国念书对Lula产生的影响,一个是不知疲倦地逛美术馆,还有一个,是野餐的习惯。

“英国人一有太阳就会躺在草地上,看书或者做瑜伽。有时可能都来不及铺毯子,就是躺在那里晒太阳,应该是从那时候影响到的吧。”Lula说自己从伦敦去巴黎时,就会特意打包了Laduree的马卡龙和闪电泡芙,端一杯咖啡坐在橘园美术馆门前的草坪上,“就像周围的人一样,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儿待着。和周围的人相视一笑,那一刻,你会觉得是属于这座城市的。”


在伦敦野餐:选择喜欢的点心,铺上喜欢的餐布


“计划野餐的时候会做功课,问问酒店或者当地的朋友,找适合野餐的好地方。接着会去当地的杂货店,买餐具和野餐垫。还喜欢去花市买上一小束花,去local的菜市场或超市逛逛买食物和好喝的酒”, Lula说其实这整个过程,就像是主动去筛选这座城市中最打动自己的细节,再把这些可爱的元素组合在一起,“如果说旅行的本质是挖掘新事物,那么旅行就不仅仅局限于‘走出去’,它也可以是重新挖掘你所生活的城市的新鲜事物。”


在东京铁塔下野餐,会看到被老师带着出来兜风的可爱的幼儿园小朋友


在野餐的所有环节里,Lula说自己最享受准备的过程,“在北京的时候,只要是好天气都会去野餐,我觉得特别美好的就是前一天晚上把东西都摆好了放在那儿。就跟蔡国强先生说过的一样,最美的时间是在爆破的前一秒空白,一切都在将要发生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寻找奈良美智

屠龙少女更勇敢


抛开旅行博主、策展人的身份,Lula还有一个身份是插画师。

她从小就开始画画,不过她说第一幅正式的插画作品是她画的巴黎甜品地图,“我画的第一张发布到网上,就有杂志找到我约了一个专栏,从那个时候开始算是半被迫的吧,开始用插画和文字来记录旅行”。


Lula插画工作室的一角

Lula部分插画作品


可能是因为画画的原因,生活中,Lula会很害羞,不爱说话。“但因为旅行,在不熟悉的城市,会莫名地有勇气主动认识陌生的艺术家,为了更多地了解他们去积极地沟通,更容易表达出自己的喜欢心情“,Lula说这是旅行留在自己身上最显著的改变,“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因为插画师的身份,Lula作为日本东北旅游大使受邀去了青森县。青森县是奈良美智的故乡,她跟一个当地的大叔聊天,无意中说起自己特别喜欢奈良美智,大叔听了,跟Lula确认了名字的日文拼写后,略有吃惊地问“他是那么有名的人吗?”,在Lula的肯定中,大叔坚持要带她去一家酒吧,但又很神秘地要她保证一定不能告诉别人酒吧的具体位置。


喜欢奈良美智,他的每一次展览都会去看


到达后,发现酒吧没有开门,大叔登上facebook给酒吧的店主留言。15分钟后,一束车灯的光打进巷子,酒吧的老板真的就出现了。

经过大叔和店主的介绍,Lula才知道这个店的老板还有一个音像店,那家音像店是奈良美智之前打工的地方,而店主也是奈良美智的好友。音像店的墙上,挂着奈良美智的原作。店里放着摇滚乐,架子上放了好几张奈良美智给画了封面的CD(了解的人应该都知道,奈良美智只给自己喜欢的乐队画封面)。酒吧老板听大叔介绍了Lula很喜欢奈良美智之后,竟然拿出一只印着奈良美智画的清酒杯,送给了她。


和热心大叔以及影像店的店主合影


后来,大叔又开车带Lula去了其它几个与奈良美智相关的地方,Lula看到了奈良美智喝多后在餐厅柱子上画的画,“他一喝醉了就会在墙上乱画画”,大叔嘟嘟囔囔地跟Lula抱怨。最后,Lula在奈良美智每次回来都会去吃饭的小餐馆点了偶像每次必点的同款套餐,“真好啊,感觉离他又近了一些。就像拥有了只属于自己和他的秘密一样。”

Lula说,因为喜欢奈良美智,让她在旅行中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比如在柏林认识了一位艺术家,聊天中无意说起喜欢奈良美智,才知道这位艺术家与奈良美智曾在杜塞多夫是同班同学。“一开始,对方也是略显吃惊地问我,‘这人这么有名吗’?他们俩当年在柏林租住在同一个工作室,奈良美智回日本的时候,还跟他说这些画我不带回去了,留给你了,结果他说我才不要呢。”


在柏林看展,喜欢一切都是安静的


艺术家告诉Lula,奈良美智在上学的时候,喝醉了经常说,“我是百万富翁哦,我在日本超有名!”他们晚上经常开着皮卡出去喝酒,大家都坐在卡车后面,因为奈良美智老是说自己是百万富翁,大家还会起哄说,“可不能让百万富翁坐在后面啊。”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一脸激动讲自己偶像的Lula,像是个在讲自己的白马王子的小女孩,有点得意,有点激动,又有点害羞,你完全不忍心去打断,就想静静听她讲,看她可爱的模样。

奈良美智在自传《小星星通信》中最后一句写到,“总有一天在某个地方……街角、展览的会场或电车中,或在定食屋……如果真的遇见了,请告诉我一声!” 问起有没有想过去见奈良美智本人,Lula说,早晚有一天会见着他的。


旅行不是一个自我赋值的过程,这个过程中会有思考,会有自我否定


采访的最后,我问Lula,是否因为旅行,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更棒的人。她告诉我,旅行不是一个自我赋值的过程,正相反,这个过程中因为会思考,就会有自我否定。

“你去过越多的美术馆就看过越多殿堂级的艺术品,就越会了解自己的差距有多么的大;看的越多,越能够看到自己所拥有的是何等的少,而所未曾拥有和永远不会拥有的是何等的多。”



Lula的公众号(小鹿lula)里分享过这样一句话,我把它作为结尾:

生而为人,难以有幸成为绝对自由体,只是对种种不自由的反复妥协和突破。在这条路上,一生若愿用尽方法去折腾,想必这也是其中一种: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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